傅里叶定律是热学中最成功的构成关系之一:

\[\boldsymbol q=-\boldsymbol\kappa\nabla T.\]

它表示热流密度 $\boldsymbol q$ 与局域温度梯度成正比,方向与温度升高的方向相反。在宏观、缓慢变化并且接近平衡的系统中,这一关系极其有效,以至于我们很容易把它视为与能量守恒同等基本的定律。

但傅里叶定律并不是基本守恒定律。它实际上包含了一个很强的物理假设:

某一点、某一时刻的热流,可以只由同一点、同一时刻的温度梯度决定。

微观载流子却具有有限的传播速度、平均自由程和弛豫时间。它们可能来自其他位置,也可能保留此前状态的记忆。因此,傅里叶定律是否成立,取决于微观输运尺度与实验尺度之间是否存在充分的分离。

从这个角度看,所谓“傅里叶定律失效”并不意味着能量守恒失效,而是意味着局域温度、局域热导率或瞬时构成关系中的至少一个不再充分。

从能量守恒到局域构成关系

局域能量守恒可写为

\[\frac{\partial u}{\partial t} +\nabla\cdot\boldsymbol q =s,\]

其中 $u$ 是能量密度,$\boldsymbol q$ 是热流密度,$s$ 是单位体积内的热源。

这个方程只说明:某一区域内能量的变化,必须来自流入、流出或内部热源。它并没有说明能量以什么方式传播,也没有给出热流与温度之间的关系。

要从能量守恒得到温度方程,还需要两个额外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能量密度可以由局域温度描述,即

\[u=u(T).\]

在温度变化不大时,

\[du=C_V\,dT,\]

其中 $C_V$ 是体积热容。这个关系要求系统在局部接近平衡,使一个标量温度足以表征局域能量状态。

第二个条件是采用傅里叶构成关系:

\[\boldsymbol q=-\boldsymbol\kappa\nabla T.\]

将二者代入能量守恒,才得到通常的热传导方程:

\[C_V\frac{\partial T}{\partial t} = \nabla\cdot\left(\boldsymbol\kappa\nabla T\right)+s.\]

因此,逻辑顺序应当是

\[\text{能量守恒} +\text{局域平衡} +\text{局域热流构成关系} \Longrightarrow \text{傅里叶热传导方程}.\]

其中只有能量守恒始终成立。局域温度是否存在、热流是否具有傅里叶形式,都必须根据具体输运条件判断。

要理解这个构成关系为什么有适用范围,需要先回到微观热流。

在绝缘晶体中,能量主要由晶格振动携带。在声子准粒子图像中,一个声子模式记为

\[\lambda=(\boldsymbol k,j),\]

其中 $\boldsymbol k$ 是波矢,$j$ 是声子分支。每个模式具有频率 $\omega_\lambda$、群速度 $\boldsymbol v_\lambda$ 和占据数 $n_\lambda$。

相对于平衡分布的热流可写为

\[\boldsymbol q = \frac{1}{V} \sum_\lambda \hbar\omega_\lambda \boldsymbol v_\lambda \delta n_\lambda,\]

其中

\[\delta n_\lambda=n_\lambda-n_\lambda^0\]

是声子分布相对于平衡玻色–爱因斯坦分布 $n_\lambda^0$ 的偏离。

声子分布由玻尔兹曼输运方程控制:

\[\frac{\partial n_\lambda}{\partial t} + \boldsymbol v_\lambda\cdot\nabla n_\lambda = \left. \frac{\partial n_\lambda}{\partial t} \right|_{\mathrm{coll}}.\]

左侧表示声子的时间演化与空间漂移,右侧碰撞项包含声子–声子、声子–同位素、声子–缺陷、声子–电子以及声子–边界散射。

傅里叶定律并不是直接写在 BTE 中的。它只会在以下步骤之后出现:

  1. 系统接近平衡;
  2. 对 BTE 进行线性化;
  3. 温度场在一个平均自由程内变化很小;
  4. 非平衡分布能够近似写成温度梯度的一阶响应。

在弛豫时间近似下,可以写成

\[\delta n_\lambda \simeq -\tau_\lambda \boldsymbol v_\lambda\cdot\nabla T \frac{\partial n_\lambda^0}{\partial T}.\]

代入热流表达式后得到

\[\boldsymbol\kappa = \frac{1}{V} \sum_\lambda C_\lambda \boldsymbol v_\lambda\otimes\boldsymbol v_\lambda \tau_\lambda,\]

其中

\[C_\lambda = \hbar\omega_\lambda \frac{\partial n_\lambda^0}{\partial T}\]

是模式热容。

对于各向同性介质,这一结果可近似写为熟悉的动理学形式:

\[\kappa \simeq \frac{1}{3}C_V\bar v\Lambda,\]

其中 $\bar v$ 是代表性速度,$\Lambda=\bar v\tau$ 是代表性平均自由程。

这个公式非常有启发性,但也容易造成误解。真实晶体并不存在唯一的声子速度、寿命或平均自由程,而是具有宽广的模式分布。因此,一个系统是否处于傅里叶区间,通常不能只由单个平均自由程判断。

微观热流具有有限的传播距离和记忆,因此更一般的响应本来就是非局域的。

从更一般的角度看,热流可以写成对温度梯度的空间和时间非局域响应:

\[\boldsymbol q(\boldsymbol r,t) = - \int_{-\infty}^{t}dt' \int d\boldsymbol r'\, \boldsymbol{\mathcal K} \left( \boldsymbol r-\boldsymbol r', t-t' \right) \nabla T(\boldsymbol r',t').\]

这里的响应核 $\boldsymbol{\mathcal K}$ 表示:当前位置的热流可能受到其他位置以及此前时刻温度梯度的影响。

傅里叶定律对应于这个响应核在空间和时间上都高度局域的极限:

\[\boldsymbol{\mathcal K} \left( \boldsymbol r-\boldsymbol r', t-t' \right) \rightarrow \boldsymbol\kappa\, \delta(\boldsymbol r-\boldsymbol r') \delta(t-t').\]

于是得到

\[\boldsymbol q(\boldsymbol r,t) = -\boldsymbol\kappa \nabla T(\boldsymbol r,t).\]

因此,傅里叶定律成立的本质不是载流子没有平均自由程或记忆,而是这些微观尺度相对于观测尺度足够小,以至于空间非局域性和时间记忆可以被忽略。

这一极限通常要求以下几种尺度分离。

局域平衡。

一个足够小但仍包含大量自由度的体积内,必须发生足够多的内部散射,使载流子分布能够由少数热力学变量描述。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局域能量密度才能对应于唯一的温度。一个强烈非平衡的声子分布可以具有确定的总能量,却未必等价于任何玻色–爱因斯坦分布,因此也未必具有唯一的热力学温度。

空间尺度分离。

令 $L$ 表示温度场、加热区域或器件几何发生显著变化的特征长度。对于模式 $\lambda$,可定义模式克努森数

\[\mathrm{Kn}_\lambda = \frac{\Lambda_\lambda}{L}.\]

当主要载热模式满足

\[\mathrm{Kn}_\lambda\ll1,\]

声子在温度场显著变化之前已经经历多次散射,并逐渐丢失对先前位置和传播方向的记忆。热流因而可以近似看作局域响应。

时间尺度分离。

令 $t_{\mathrm{obs}}$ 表示加热、测量或温度变化的特征时间。如果相关声子模式满足

\[\tau_\lambda\ll t_{\mathrm{obs}},\]

声子分布可以近似准静态地跟随温度场变化。

对于周期频率为 $\Omega$ 的热扰动,相应条件通常写为

\[\Omega\tau_\lambda\ll1.\]

当 $\Omega\tau_\lambda$ 不再很小时,热流会表现出明显的相位滞后和时间记忆。

弱驱动与线性响应。

傅里叶定律是弱热力学驱动力下的一阶响应。一个简单的模式判据是

\[\frac{\Lambda_\lambda|\nabla T|}{T}\ll1.\]

它表示声子在一个平均自由程内经历的相对温度变化很小。如果这一条件不满足,分布函数的高阶偏离以及温度依赖的非线性输运就可能变得重要。

这些条件都具有明显的模式依赖性。同一个样品可以对短平均自由程声子表现为扩散输运,同时对长平均自由程声子表现为准弹道输运。因此,傅里叶定律的适用性通常是逐渐丧失的,而不是在某个唯一尺度上突然失效。

空间尺度如何改变热输运

讨论非傅里叶输运时,首先需要区分至少三类不同问题。

温度可能不再是充分的局域状态变量。

如果声子之间尚未建立局域平衡,那么相同的能量密度可以对应不同的模式分布。此时,用一个标量温度描述全部微观自由度可能是不充分的。

需要求解的对象不再只是 $T(\boldsymbol r,t)$,而是完整的载流子分布 $n_\lambda(\boldsymbol r,t)$,或者包含更多宏观变量的扩展模型。

热流可能具有空间或时间非局域性。

即使局域温度仍然可以定义,热流也未必只取决于当前位置、当前时刻的温度梯度。

长平均自由程产生空间非局域性,有限弛豫时间产生时间记忆。此时,傅里叶定律中的局域瞬时比例关系需要由积分核、广义热导率或更高阶输运方程替代。

热导率也可能不再是与实验条件无关的体材料常数。

当器件尺寸、加热长度或接触条件与载流子平均自由程相当时,测得的“有效热导率”会依赖几何结构、边界性质和测量方式。

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温度不存在,而是意味着不能再把测量结果简单解释为无限体材料的内禀热导率。

这三类失效可以同时发生,也可以彼此独立。一个系统可能具有良好定义的局域温度,却表现出空间非局域热流;也可能仍然满足宏观傅里叶形式,但其热导率的微观来源已经不能由传统声子布居图像完整解释。

这些不同失效会随着平均自由程与器件尺度的相对大小,表现为扩散、准弹道与弹道输运之间的连续过渡。

扩散区间。

当主要载热模式满足

\[\mathrm{Kn}_\lambda\ll1,\]

声子在穿越特征长度之前会经历多次使传播方向和动量随机化的散射。分布接近局域平衡,热流主要由局域温度梯度决定,热导率也基本不依赖样品尺寸。

这是傅里叶定律最典型的适用区间。

准弹道区间。

当一部分重要载热模式满足

\[\mathrm{Kn}_\lambda\sim1,\]

这些模式在跨越加热区域或器件结构时只经历有限次数的散射。长平均自由程声子的贡献会受到边界、接触和加热尺度的抑制。

此时,热导率表现为一个依赖实验条件的有效量:

\[\kappa_{\mathrm{eff}} = \kappa_{\mathrm{eff}} (L,\text{geometry},\text{boundary},\text{heating}).\]

因此,只问“这种材料的热导率是多少”已经不够。更完整的问题应当是:

在给定尺寸、边界条件和加热方式下,这个系统表现出怎样的有效热输运响应?

弹道区间。

当主要载热模式满足

\[\mathrm{Kn}_\lambda\gg1,\]

载流子在穿过系统时很少经历内部散射。输运主要由两端接触的载流子注入、可用模式数、模式透射概率和边界散射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Landauer 描述通常比局域温度梯度定律更自然:

\[G = \frac{1}{2\pi} \sum_m \int \hbar\omega\, \mathcal T_m(\omega) \frac{\partial n^0}{\partial T} \,d\omega.\]

其中 $G$ 是热导,$\mathcal T_m(\omega)$ 是模式 $m$ 的透射率。

在弹道极限中,直接而自然的输运量是热导 $G$,而不是假设与长度无关的体热导率 $\kappa$。如果仍然通过

\[\kappa_{\mathrm{eff}}=\frac{GL}{A}\]

定义一个有效热导率,它通常会随长度 $L$ 改变。

时间记忆与界面

傅里叶定律假设热流会立即响应温度梯度。将它代入能量守恒后得到扩散方程,而扩散方程在数学上会使任意局域扰动在所有空间位置立即产生非零响应。

这并不意味着真实声子具有无限传播速度,而是因为载流子的有限弛豫时间已经在傅里叶近似中被消去了。

一个常见的现象学扩展是 Cattaneo–Vernotte 关系:

\[\tau_q \frac{\partial\boldsymbol q}{\partial t} + \boldsymbol q = -\boldsymbol\kappa\nabla T.\]

热流不再立即达到傅里叶值,而是在时间尺度 $\tau_q$ 上逐渐弛豫。将其与能量守恒结合,可以得到双曲型温度方程,并描述有限时间响应和波动式温度传播。

不过,拟合得到的 $\tau_q$ 通常是许多微观模式共同作用后的有效参数,不应简单等同于某一个声子的寿命。真实晶体具有完整的弛豫时间谱,因而其时间响应一般比单一指数弛豫更复杂。

从频域看,热导率也可以成为频率相关的复数量:

\[\boldsymbol q(\Omega) = -\boldsymbol\kappa(\Omega) \nabla T(\Omega).\]

其中 $\boldsymbol\kappa(\Omega)$ 的实部描述耗散响应,虚部反映热流相对于温度梯度的相位滞后。

傅里叶描述之外还缺少哪些变量

前面的尺度判据默认温度是唯一需要保留的慢变量。集体晶格动量或模式间相干如果弛豫得很慢,就需要扩展状态变量,但这不是本文要重复展开的主题。

当集体晶格动量比局域能量弛豫得慢时,频繁碰撞可能产生流体动力学行为。关键不再是碰撞次数,而是 Normal 与阻性过程分别守恒和弛豫什么。

本文只把这种情形标记为“需要额外慢变量”的分支。时间尺度、长度窗口、漂移分布、Poiseuille 热流和第二声将在《声子碰撞一定产生热阻吗?》中专门讨论。

如果近简并振动态之间的相干也不能快速消失,仅追踪独立声子布居同样可能不够,需要密度矩阵或 Wigner 输运。这里保留的核心结论是:宏观傅里叶定律能否成立,与计算热导率时需要保留哪些微观变量,是两个不同层次的问题。

空间非局域性在界面附近尤其直接,因为两侧入射声子通常具有不同的非平衡分布。

在两种材料的界面处,来自两侧的入射声子通常具有不同的模式分布。声子通过反射、透射和模式转换跨越界面,因此界面附近的分布可能显著偏离局域平衡。

即使系统处于稳态,界面两侧也可能出现温度跳跃:

\[\Delta T=R_Kq_n,\]

其中 $R_K$ 是热边界电阻,$q_n$ 是法向热流。

这个温度跳跃并不违反能量守恒。稳态下,穿过界面的热流仍然连续;温度不连续反映的是界面对载流子透射的有限能力。

从微观角度看,原子尺度界面不能仅由两侧体材料的局域热导率描述。还需要知道:

  • 两侧可用的振动态;
  • 模式之间的频率与极化匹配;
  • 界面结构和无序;
  • 非弹性模式转换;
  • 入射声子的非平衡分布。

在强非平衡界面附近,“温度”本身也可能依赖定义方式。由局域能量反演的温度、由某种实验探针测得的温度,以及通过拟合平衡分布得到的温度,未必完全相同。

因此,局域平衡之外的温度并不是一个无需说明的微观量,而是对复杂分布进行粗粒化后得到的有效描述。

把这些情形放在一起比较,可以看出它们并不是同一条轴上的简单排序。

扩散、弹道、流体动力学和相干输运有时被画成一条从“经典”到“非经典”的连续谱,但这种表示容易造成误解。

它们对应的并不是同一种物理条件:

输运区间 主要判据 需要保留的物理信息 典型描述
扩散 $\mathrm{Kn}\lambda\ll1$,$\Omega\tau\lambda\ll1$ 局域温度 傅里叶方程
准弹道 部分模式 $\mathrm{Kn}_\lambda\sim1$ 模式分布和边界效应 BTE、抑制函数
弹道 主要模式 $\mathrm{Kn}_\lambda\gg1$ 注入与透射概率 Landauer 方法
瞬态非傅里叶 $\Omega\tau_\lambda\gtrsim1$ 热流历史 BTE、记忆核、Cattaneo 模型
流体动力学 $\tau_N\ll\tau_R$,$\Lambda_N\ll L\ll\Lambda_R$ 能量与集体动量 Guyer–Krumhansl、流体方程
相干输运 模式间隔与线宽相当 密度矩阵非对角项 Wigner 输运

例如,流体动力学输运并不是“比弹道输运更强的非傅里叶效应”。弹道输运意味着内部碰撞不足,而流体动力学恰恰需要频繁的动量守恒碰撞。

同样,相干输运描述的是模式之间的波动耦合,它与样品是否处于弹道区间也不是同一个问题。

如何判断,以及最后真正判断什么

在直接使用傅里叶定律之前,可以依次回答以下问题。

先问局域温度是否有意义。

局域载流子分布是否足够接近平衡?不同模式能否由同一个温度描述?

如果不能,就不应一开始便只求解温度场,而需要求解载流子分布或引入额外状态变量。

再比较主要载热模式的克努森数。

需要比较的不只是平均自由程与器件长度,还包括:

  • 平均自由程与加热区域尺寸;
  • 平均自由程与温度变化长度;
  • 平均自由程与界面间距;
  • 不同声子模式的平均自由程谱。

假设一组主要载热声子的平均自由程约为 $100$ nm。在 $10\ \mu\mathrm m$ 的缓慢变化结构中,

\[\mathrm{Kn}\sim10^{-2},\]

它们通常接近扩散输运。

而在 $100$ nm 的器件或加热区域中,

\[\mathrm{Kn}\sim1,\]

就应预期明显的准弹道效应和尺寸依赖。

随后比较实验时间与载流子弛豫时间。

对于稳定或缓慢变化的加热过程,声子分布通常能够跟随局域温度变化。

而在皮秒尺度激光加热、高频热调制或快速热脉冲中,部分模式可能满足

\[\Omega\tau_\lambda\gtrsim1,\]

此时不能忽略热流的时间记忆。

最后检查是否存在额外的慢变量。

普通傅里叶理论默认能量或温度是唯一需要保留的慢变量。

如果声子总准动量也缓慢弛豫,就需要考虑流体动力学;如果模式相干在输运时间尺度内仍然存在,就需要保留密度矩阵的非对角部分。

因此,选择输运模型的关键并不是简单判断系统“多么非傅里叶”,而是识别:

在所研究的时间和长度尺度上,哪些微观信息尚未充分弛豫,因而不能被消去?

完成这些判断后,傅里叶定律的物理位置就变得清楚了。

傅里叶定律既不是对每一个声子的运动方程,也不是任意尺度下都成立的基本定律。它描述的是微观输运经过空间、时间和模式自由度粗粒化之后形成的宏观局域响应。

当以下条件同时近似满足时:

\[\Lambda_\lambda\ll L, \qquad \tau_\lambda\ll t_{\mathrm{obs}}, \qquad \frac{\Lambda_\lambda|\nabla T|}{T}\ll1,\]

并且不存在需要额外保留的长寿命动量或相干变量,复杂的微观输运就会逐渐约化为

\[\boldsymbol q=-\boldsymbol\kappa\nabla T.\]

因此,傅里叶定律的深刻之处不在于它在所有尺度上都正确,而在于大量具有不同频率、速度和寿命的微观载流子,在长时间和长长度尺度上能够共同形成如此简单的宏观规律。

当傅里叶定律失效时,真正需要追问的也不是“能量为什么不再守恒”,而是:

  • 局域温度是否仍然充分?
  • 热流是否保留空间来源和时间历史?
  • 是否存在尚未弛豫的集体动量?
  • 是否需要考虑模式间相干?
  • 测得的热导率是否已经依赖尺寸、界面和加热方式?

理解热传导,不仅要知道如何使用傅里叶定律,还要知道它是怎样从微观世界中出现的,以及一个具体系统为什么尚未到达这个长时间、长长度尺度下的扩散极限。

参考文献

  1. J. Fourier, Théorie analytique de la chaleur, Firmin Didot, Paris (1822).
  2. R. E. Peierls, “Zur kinetischen Theorie der Wärmeleitung in Kristallen,” Annalen der Physik 395, 1055–1101 (1929).
  3. J. M. Ziman, Electrons and Phonon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0).
  4. R. A. Guyer and J. A. Krumhansl, “Solution of the Linearized Phonon Boltzmann Equation,” Physical Review 148, 766–778 (1966).
  5. R. A. Guyer and J. A. Krumhansl, “Thermal Conductivity, Second Sound, and Phonon Hydrodynamic Phenomena in Nonmetallic Crystals,” Physical Review 148, 778–788 (1966).
  6. G. Chen, Nanoscale Energy Transport and Convers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7. A. Cepellotti et al., “Phonon hydrodynamics in two-dimensional materials,” Nature Communications 6, 6400 (2015).
  8. M. Simoncelli, N. Marzari, and F. Mauri, “Unified theory of thermal transport in crystals and glasses,” Nature Physics 15, 809–813 (2019).